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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12日 星期六

抗組織胺與哺乳

硬膜外止痛示意圖。來源:Medline Plus

最近在麻醉科為剖婦產後病人施打硬膜外止痛,使用的藥物為嗎啡溶液(morphine),其中常見的一項副作用為搔癢(pruritus),(1)。而面對皮癢,普遍的治療方法之一是使用抗組織胺(antihistamine)(2),如常用的allegra(fexofenadine)(3)。

那抗組織胺會不會透過母乳傳遞到胎兒身上?

英國過敏及臨床免疫學會(BSACI)發表了一篇針對慢性蕁麻疹以及血管水腫的指引(4),其中提到cetirizine, cyproheptadine, desloratadine, fexofenadine, hydroxyzine, loratadine和 mizolastine 都被發現會分泌進母乳,雖然會造成怎麼樣的傷害並不清楚,仍然建議哺乳期間避免使用。其中 loratadine 和cetirizine 被分泌出來的量比較少,因此如要使用,建議可以給予這兩種。(loratadine 商品名為 Clarinase,cetirizine在台大有活性R型鏡像異構物(enantiomer) levocetirizine,商品名為Xyzal)

延伸一點,懷孕期間可不可以使用抗組織胺?

Levocetrizine,台大商品名 Xyzal

原則上,懷孕期間會建議避免藥物的使用。上述同篇指引表示目前上市的抗組織胺並沒有畸胎性(teratogenic),但有動物實驗指出hydroxyzine 與 loratadine會造成胚胎毒性。Chlorphenamine、 loratadine 與 cetirizine 都有在以懷孕婦女為族群進行試驗過,結果與控制組先天異常的比例接近。也因此,指引建議如有必要,懷孕期間可先考慮chlorphenamine 或 loratadine。

結論:
懷孕期間如有必要,可以給予最低劑量的chlorphenamine或loratadine。
哺乳期間如有必要,可以給予最低劑量的loratadine 或 cetirizine。

Ref:
1. Fuller, J. G., G. H. McMorland, et al. (1990). "Epidural morphine for analgesia after caesarean section: a report of 4880 patients." Can J Anaesth 37(6): 636-640.
2. Moses, S. (2003). "Pruritus." Am Fam Physician 68(6): 1135-1142.
3. 台大藥劑部 Allegra、levocetrizine 說明。
4. Powell, R. J., G. L. Du Toit, et al. (2007). "BSACI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hronic urticaria and angio-oedema." Clin Exp Allergy. 37(5): 631-650. 

2011年11月3日 星期四

蜂窩性組織炎(Cellulitis)

蜂窩性組織炎(cellulits)為皮下組織的感染。雖然常常是影響傷口,如蚊蟲咬傷、外傷、開刀後的傷口,也有許多的情形是找不到傷口的。

會有甚麼症狀?
最常見的症狀就是發炎的症狀--紅腫熱痛。
另外要特別注意一些壞死性的症狀,如水腫的部分超出紅的範圍、形成水泡、皮膚感覺麻木、病人看起來很糟(惡性病徵 toxic appearance)等,應該要趕快住院。

常見細菌?常使用的抗生素?
常見細菌如Group A Streptococcus(鏈球菌) 及 Staphylococcus aureus(葡萄球菌)等皮膚上常見的菌種。
症狀輕微的門診病人第一線的抗生素會從可以對抗格蘭氏陽性球菌(GPC)的開始,如amoxicillin、cephalexin等。對penicillin過敏者可以給予macrolides。更詳細的指引可以見這裡

抗生素應該用多久?應該用到什麼時候?
一般認為,蜂窩性組織炎是感染的細菌量少但發炎得很嚴重的一種疾病,也因此可以理解在前幾天使用抗生素時症狀就會有很大的改善。Archives of internal medicine於2004刊登一篇文章,表示對付非複雜的蜂窩性組織炎,短期(5天)的抗生素使用就跟標準的(10天)抗生素效果一樣好。只要前三天症狀有明顯的改善,就算停藥時仍有紅,十四天後也會自己消失。

Ref:
Comparison of Short-Course (5 Days) and Standard (10 Days) Treatment for Uncomplicated Cellulitis, Mathew J. Hepburn et al. Arch Intern Med. 2004;164:1669-1674.

2011年10月6日 星期四

便祕用藥

便祕的問題真是既簡單又困難。整理一下文獻做個簡單的討論

為什麼會便秘?
近期的改變可能會懷疑是器質性的問題,而長期的的便祕比較可能會由功能性的問題所導致
一些藥物(如:鈣離子通道阻斷劑,鴉片類止痛藥)以及全身性的疾病(如糖尿病)也可能會影響便秘的情形。

有什麼治療方式?
飲食:富含纖維的飲食。可以額外補充麥麩(wheat bran,連結轉往博客來購物),洋車前子(psyllium,台大藥品名Konsyl)。
Konsyl,同時也是一家公司的名稱。圖片來源:台大藥劑部

藥物:藥物可以再分成幾類

  • 成型劑(bulk-former),如洋車前子(psyllium,台大藥品名Konsyl)。這些物質會自行吸收水分,成型之後,會正常的刺激腸道蠕動。
  • 高滲透壓(hyperosmotics),如鎂鹽(MgO)、乳果糖(lactulose)。會因為滲透壓的關係,讓糞便保留更多水分。
  • 潤滑劑(lubricants),如礦物油,會在腸道和糞便上形成一層防水的薄膜,幫助糞便移動。
  • 軟化劑(emollients),如多庫脂鈉(Docusate sodium),可以讓糞便的脂肪和水分混合均勻。
  • 刺激性瀉劑(stimulatives),如Bisacodyl(就是台大常用的Dulcolax),Sennoside(台大商品名sennapur),會刺激腸壁來達到刺激腸道蠕動的能力。
    Dulcolax。圖片來源:台大藥劑部
  • 灌腸劑(enema)
    台大常在用的就是fleet enema,成分是磷酸鈉(sodium phosphate)
  • 其他:Polyethylene glycol(台大商品名Niflec)是將水分留在糞便之中。研究(連結)指出,Polyethylene glycol的效果比lactulose好,但另一份研究表示比起其他輕瀉劑它會有更多的腹瀉。
    Niflec,為粉末,要泡進2000ml的水裡面。每個做大腸手術前的病人喝這個都叫苦連天。


Ref:
The Washington Manual of Medical Therapeutics, 32ed.

2011年8月28日 星期日

外科end!!.


(連通走廊的晚霞,賴P說的是對的,真的很美)

外科結束了,在這段時間真的過得很開心。
原本直覺rule out的外科,反倒是有一點點喜歡上了。

感謝過程中遇上的很多老師、學長姐和同學。
陳晉興老師的親切teaching和笑容是胸外的一盞明燈。
黃培銘老師的一句「0分」雖然很傷也讓我迅速改變心態,縫合技巧能得老師親手教導增益許多。
胡P乾淨俐落的手法令人印象深刻,每天親自來病房寫病歷更是令人敬佩。
蔡拔深入淺出的teaching和移植的學問讓每次查房都有收穫。(要變成醫桌的指導老師了真的很棒)
何懋翔老師的靦腆笑容讓人覺得跟他的距離很近
郭孟菲老師吃飯遇到還會跟我們隨意聊天
楊sir在要離開NS的最後一天還抓緊我teaching讓人超感動
林本仁老師總是用著溫柔的嗓音為我解惑

當然還有各個CR人都很好,隨時有問題都會幫我們。
學長姐最後還都能記得我的名字我都快哭了....我只是無名小卒啊orz
特別感謝勳慈學姊和倍慈學姊,讓最後一個course變得超開心的
偶然碰到幾次洪浩雲學長,博大精深的學問真是讓人欽佩不已。

還有很多過程中的老師和學長,一路就這樣扶著我過來了。
最後當然不能忘了一起run的各個同學們。
有緣還要再聚一聚啊!!

下一科,影醫放射!

2011年8月19日 星期五

住院、出院

A先生應該可以出院了。

老師這幾天一直講這樣的話,畢竟住在外科的他,刀也開完了,現在只是在處理傷口感染的問題,住在這邊除了每天持續的給予抗生素之外,別無他法。而純粹只是使用抗生素的他,目前已經控制得差不多了,大可以在家中繼續使用口服劑型的抗生素,過一陣子再來門診追蹤。

然而A先生不是這麼想的。先是擔心改成口服劑型的抗生素之後,對感染的細菌是否會沒有效用(實際上在培養細菌時已證實有用)。再來煩惱著尿尿時多了許多泡泡,檢驗出來發現尿中蛋白質些微偏高,想要再多住個一兩天觀察一下。總醫師交代下來,要我們照三餐提醒他、教育他可以出院了。

「這就是我們的醫病關係啊!病人該離開卻不肯離開,醫師在後面催促著他。又或病人可以出院了,醫師卻不肯讓它出(住在醫院每一天都是一個費用。)」某前輩這麼說著,言語充滿了戲謔,卻反映著實情。

病人住進來,不想要出的方法很多。只要說自己那天肚子忽然痛起來,頭昏或頭痛,在現在醫療糾紛這麼多的狀況下,要真的給他辦出院壓力也很大。哪一個醫生敢一口保證自己開的刀絕對不會出問題?就算百分之99.9沒問題了,今天病人回去真的發生問題,緊咬著你不放說當初就有症狀了你卻置之不理,該怎麼辦?就算與你無關,也被潑了滿身泥。

或許病人的擔憂真有其理由,但那些外面仍嗷嗷待哺等待著床位,急著進來想要開刀的病人,又該怎麼辦?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無價,但醫療資源卻是有限的。

其實我很喜歡A先生。之後再寫一篇討論腹腔內感染。

2011年7月30日 星期六

霧霧症(Moyamoya disease)

(霧霧症 Moyamoya disease的血管攝影照片)

霧霧症(Moyamoya disease),奇妙的名字其實來自於日文,意思是霧。通往大腦的血管(內頸動脈)末端倘若有地方阻塞住,為了支配大腦不足的氧氣和養分,血管自己長出了細細小小的血管,來供應那些地方。這些小血管在血管攝影時,就會像一片毛玻璃一樣霧霧的,因而得名。這樣的問題在台灣,16歲以下兒童佔 26%,發病年齡約在 9~10歲,成人的好發年齡為30~40歲。

小血管似乎暫時解決了症狀,卻也延伸了兩個問題出來:首先是細細小小的血管不足以供應腦部,也因此大腦偶爾會出現短暫缺血性的症狀(transient ischemic attack),常見像是身體半邊忽然無力、頭痛、眼前忽然一片黑(暫時性黑矇 amaurosis fugax)等等。如果小朋友的時間拖得久一點,大腦長期缺氧,智力甚至也會受到影響。另一方面,這些細細小小的血管較為脆弱,如果破裂的話,那就是出血性的腦中風了。

目前沒有辦法阻止血管閉塞,只能另闢途徑,從原本支配頭皮的血管挖一條放入腦中。這又分間接讓血管長進去和直接接血管兩種方法,就不再細講了。

因為跟隨郭夢菲老師的團隊,在神經外科的期間見到了許多這樣的小孩。重新在醫院裡面跟小朋友打交道,竟然也還滿開心的(或許真的有兒科魂?)。其中一個是十三歲的大女孩了,幾天照顧下來雖然沒有講到太多話,出院前她還偷偷塞了手工作的小章魚給我。

「這麼厲害!」手中紅色的章魚雖然縫線不工整,卻是滿滿的心意。
『唉呀這是材料包做出來的。快把它收起來!』女孩呵呵笑著,有點不好意思。

另一個碰到是一個護理站同仁都叫他「甜不辣」的小胖弟,長得肥嫩肥嫩,頗有彌勒佛的架式。看病歷記載,治療以前不但多次有無力情形,智力似乎還有些遲緩,情緒不穩(emotional lability)。媽媽說,第一次他跌坐在地上不起來時,喊著他沒有力氣時,還以為他在撒嬌,還訓了他一頓。後來發生次數頻繁起來,才開始想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這次住院檢查一切良好。小胖弟還驕傲的跟我說,他在學校作文比賽得獎。

只是小胖弟你真的該運動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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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資訊:
NEJM: Moyamoya disease and moyamoya syndrome

2011年7月24日 星期日

On call 的小小心思





(學校發的值班手機)

雖然on call的職責就在於,手術室裡面如果需要人手時就可以call(on call的職責可以看這篇),大家被排到on call時,內心還是會將它與「在宿舍放假」畫上等號。

所以那天,當我6點被call時,內心有點ooxx。

「喂?木瓜?我今天病房on duty,要麻煩你上刀喔。」

摸摸鼻子,沒辦法,該來的會來,該上的刀還是要去上。雖然說on call主要是負責急診刀,之前大家劃下規矩,倘若上刀的人是今晚病房的duty,到了六點就可以請病房的總醫師幫忙找人。最常找的是on call的住院醫師,不過有時還是會找上小intern。

還好跟到陳晉興老師的刀,老師是我屬一屬二喜歡的老師,氣氛愉快的開完了刀。
不過最愉快的,莫過於開刀開到一半,公務機又忽然響起來。

「登登~登登~」Nokia的鈴聲怎麼聽怎麼刺耳,值班最不願聽到的就是這個鈴聲。但現在不一樣。
開刀房裡面的護理師幫我接了起來,「喂?刀房你好。....是....是他已經在上刀了。」
今天看來運氣不錯,既然on call1已經在上刀,要叫也只好叫下一位on call了,我這台刀開一開就可以走了。雖然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好像不太對,不過對不起啦,今天的on call2。

這台刀一路就開到了十點多。愉悅的換回衣服,出手術室卻發現宛臻坐在外面。跟宛臻提了這件事情,宛臻卻說,
「喔,那通電話是我打的。」
「....」
原來志豪還在上刀,對on call的另一個規定是,如果上排程刀的人上到十點,也就是今天他從早上八點一路跟到晚上十點還沒結束,那可以叫on call 1上去支援。不過我既然已經在手術室裡,也就沒辦法了,幸好志豪不久也就下刀了。

唉。On call的小小心思就這樣破滅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懲罰我生出了陷害別人的心,回宿舍不久,十一點四十五分又接到電話,要我去上一台膽囊切除,這一開就開到了半夜三點半。恍惚間,好像看到原本想要拖下水的on call 2 在竊笑。

on call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2011年7月18日 星期一

移植年代

在一般外科病房,見到許多的移植病患,在台大每個禮拜也幾乎都會碰上移植的手術。不過最令我訝異的,是不少腎臟移植患者是第二次移植,第一次在中國換的,更不在少數。

從1954年哈佛大學Merril及Murray為首的移植小組則首次成功的完成同卵雙生子間的腎臟移植算起,至今器官移植的歷史也已經五十年了。五十年間,器官移植的技術進步神速。老師說,器官移植的成功與否有三大要點,器官的保存,外科手術的技術,以及術後抗排斥藥的使用。

有幸在一般外科病房期間,目睹了一次腎臟移植的手術。器官的保存如今已相當的系統化,在主刀的醫師從夾起血管開始算起,剪開、泡進冰水、灌入保存液,整個流程一氣呵成,務求在幾分鐘內完成。

外科手術的技術,如今各大醫院的移植小組也多有經驗老到的老師。目前仍是大問題的,就剩下最後的抗排斥藥。就算如今的醫學進步,抗排斥藥的副作用依然洋洋灑灑一長串。六七成的人會有高血壓,兩三成的病人會得到糖尿病,肥胖、高血脂....付出的代價果然很高。

儘管如此,和洗腎相比,腎臟移植的病人生活品質實在好太多。目前移植後的存活率高達九成,不必一個禮拜兩三天在醫院裡面枯等三、四個小時,若活得夠久的話,算一算,比長期洗腎的醫療花費還低。也難怪現今移植的病人是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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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閱讀: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LC(腹腔鏡膽囊切除)

到了一般外科轉眼兩個禮拜,也跟了不少刀。
雖然每天都過得很疲憊,轉念一想,在外科的日子過完了,以後這樣換手術衣、刷手上台的機會,又還會有幾回呢?這樣想想,換上綠烏龜的衣服站上手術台,心情也就好多了。

臺大醫院9B主要是肝臟的外科病房。
雖然稱作「一般外科(General surgery)」,其實業務範圍主要是肝膽胰及消化道。大致以肝臟為界,以上(如胃)為9A的範圍,以下(大腸、直腸)為9C的範圍。一個外科占了三個病房,可見量有多少。

9B的業務主要就是肝臟。兩周下來,看得不外乎是切肝腫瘤、射頻電燒(Radiofrequency Ablation)、肝臟動脈化學栓塞(TACE,Transcatheter arterial chemoembolism)等等。最簡單的刀,還要屬簡稱LC的腹腔鏡膽囊切除(Laparoscopic cholecystectomy)。

一般在肚子上開四個孔,一個放腹腔鏡,另外三個放內視鏡器械。用各式器械小心地把膽囊和肝臟分開,中間躲過許多動脈、靜脈和膽管,分別用線綁住燒斷,最終將膽和肝分開,將膽囊從肚子裡面抓出來。整個手術一般而言大約一兩個小時就可以結束了。

不過整個手術的高潮,還得屬最後把膽囊打開的那時刻。每次出來的石頭,總是讓人驚奇不已。大多是暗綠色2~3公分的大大小小石頭,也有黃色的膽固醇型膽石、幾頭尖尖的碎石,最令人嘆為觀止的是某一次拿出了直徑5公分的大石頭,到底怎麼長出這麼大一顆石頭的,病人大概很會忍痛吧?

摘下來的石頭通常會留給家屬,膽囊送去病理部檢查。不知道有沒有人會把石頭留下來做紀念,就像小時候拔下來的牙齒一樣。

2011年6月30日 星期四

外圍的天空

在醫院裡面,通常每個科別有各自的病房,管理起來方便,醫護人員在巡房也比較清楚狀況。不過每個科別的病人數目不全然相同,時多時少,有時超出了原先規劃的病床數目該怎麼辦?這時,會先有個「公床」。

也就是像現在的病房,混雜了胸腔外科、一般外科、創傷外科和內科,像是金三角地帶一樣,多科醫師匯集於此。每天早上還得眼明手快才搶得到電腦處理病人的事務。

公床不夠,那又該怎麼辦?這時就要看你和其它總醫師的交情了,每天都看得到病房的總醫師和專科護理師抱著電話猛打,四處去「借床」的現象。胸腔外科跟一般外科借床,一般外科向眼科借床。無奈復無奈,後面還有一堆嗷嗷待哺的病人等著進來,其中幾位背景你還惹不起,也只得四處求援。

這些床有個代稱,叫作「外圍」。也因此,有的人手上負責的病人,涵括了六樓到十五樓,每天巡起房來,「就像是在環遊世界,」學長戲稱。昨天跑到了眼科去接新病人,第一次體會到巡外圍的困窘。

「城牆的外面一片天啊!」學長拍拍我的肩。

我倒是很想離開這座白色巨塔,去望望外面的天。

2011年6月24日 星期五

解釋

解釋病情真的是滿難的一件事情,不只是解釋例如癌症等惡性腫瘤疾患,解釋一般的疾病或者治療也是滿困難。

例如之前一位伯伯,關節突然紅腫熱痛起來,問伯伯之前有沒有痛風,
「沒有啦....我只有尿酸過高,之前關節有因為這樣痛過。」
默默心想,痛風就是尿酸過高所引發的關節炎啊(痛風之友會的連結)。
不過不管怎麼解飾,伯伯顯然認定自己就不是痛風,也只好隨他。

今天要跟另一位病人試著解釋化療和電療時,也遇上了瓶頸。
「這個化療呢,就是試圖殺掉那些增生分化比較快的細胞...伯伯你知道什麼是細胞嘛?」
伯伯搖搖頭。我忽然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再解說時,女兒在一旁表示她理解,
只好轉過頭來向女兒解釋。

現在想了一個解釋方法:
癌細胞呢,就像是一群變種的小孩,自己會自我繁衍越聚越多,生得快,又不成熟,整天只會吃喝拉撒睡。最討厭的呢,就是還有可能趴趴走,在身體裡面四處奔竄。

這種死小孩,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它還小孩待在房子裡面的時候,把房子給拆了,一勞永逸。這就是手術。

可是有時死小孩的房子太大了,要拆連左右鄰舍都會一併拆掉,對於社區的發展不利,還會被抗議,所以我們就需要化療和電療。

簡單的說呢,就是抓那些跑最快,四處跑的小朋友給他打下去。但問題就來啦,小朋友又不一定是那些變種的小孩,但為了社區的安全,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所以化療和電療就會有一些犧牲者。

我怎麼覺得我越解釋越複雜 :p

2011年6月19日 星期日

如得其情

病房來了一位阿伯。阿伯的聲音沙啞無比,家屬在旁幫忙解釋之下,才了解阿伯兩個禮拜以來越來越難以進食,東西一進去不到十秒就卡住下不去,聲音也越來越沙啞,到我看到他時已經幾乎是氣音。

從門診排的電腦斷層,可以有個不小的腫瘤,塞住了食道。這是讓阿伯吞嚥困難和聲音沙啞的主因。

另一方面,阿伯卻抱怨著他的下背疼痛,從兩年前就開始了,原本是左邊,卻逐漸轉移為兩側,最近更延伸下左大腿,疼痛不已,甚至難以坐起。

下背痛,延伸至腿,晚上會痛醒,移動會更痛。這些症狀都讓我聯想到坐骨神經痛,當下做了些神經學檢查,更肯定了我的猜測。在這同時,老師在門診的病例也提醒我先去確認更緊急的症狀:深部靜脈栓塞。同一天,排了多種檢查,一面對頸部的腫瘤作分期檢查,另一方面照會心血管外科及神經科,企圖解決下背及左大腿疼痛的問題。

檢查曠日廢時,每一項檢查都得要花去一個上午或下午。阿伯的問題像個難解的謎,懸掛在心頭上。儘管有了猜測,卻也必須等待更多的證據來證明。

食道的檢查,告訴我這是一顆很大的腫瘤,也侵犯到不少淋巴結。
心血管的老師告訴我不像深部靜脈栓塞,順便把我念了一頓。
神經科的老師沒碰上我,紙上的紀錄告訴我有可能是什麼壓迫到了脊椎神經。


隱隱約約,儘管答案就在眼前,卻好像有股不安。
阿伯的疼痛也越來越厲害,不能吞嚥的他,只好給他注射型的止痛藥。

照完核磁共振,我們得知了答案:一顆在脊椎上的腫瘤,壓迫到了神經,造成了他的疼痛。很有可能,這顆腫瘤是轉移出去的。

食道癌,根據美國的統計,轉移出去後五年存活率只有3%。換句話說,阿伯活不過這五年的機率是97%。

冷酷的現實,沖淡了解出問題的興奮喜悅。
如得其情。

有時我們也會忘了,放在手上的拼圖,卻是一個人,一個家庭的故事。


我去看了阿伯,他問我有沒有辦法根治這個痛,我苦笑。
接下來,也只能看看神經外科那邊能有什麼辦法。

希望老天爺多眷顧眷顧阿伯了。

--
語出《論語》--「子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2011年6月17日 星期五

評鑑二三事

醫院為了評鑑,很多的事情都會重新制定,而且往往制定的更嚴格。
先說病床吧,為了要讓評鑑順利,這幾天老師們都會盡量減少病床的數目,盡量把刀往後延。
不時的在護理站各處,也都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洗手五時機」「六大核心能力」等海報。
原本的晨會,也成了上級和住院醫師及主治醫師們再次叮嚀的時間。

有些人質疑是否是作秀,但話又說回來了,
連作秀都做不到,都不肯做,那更不用評鑑平常的情形了。

回到現實面,最近也因為評鑑而延伸出許多更加複雜的制度。
前陣子新聞爆出醫師偷偷/配合更換病人檢體(如切下來的腫瘤),詐領保險金,
輿論大力撻伐之下,醫院評鑑也加入了新的規定。


幾天前用來裝檢體的袋子,忽然變得高級許多,
首先是裝檢體的罐子。將瓶蓋旋緊,就會像平常喝的瓶裝牛奶,打開時瓶蓋會上下分離,就會被人看出動過手腳。

其次是一個夾練袋,內袋用來裝內含檢體的罐子,外袋讓人放入檢查單,最後還用特殊的膠封住內外袋。這個膠也是,只要有人拆過它,從被破壞的痕跡就可以知道是不是有被動過。

最後一道防線,在整個過程之中檢體都必須要有兩個人看顧著。在檢體的單子上,登記檢體的本子中,都需要兩位不同的人的簽名。

整個夾鏈袋,包含用來標示檢體內容的標籤,都是需要特別請人製造的。聽負責的人說,整個加起來花了七百多萬。真的是太瘋狂了....不是說醫院系統不該對於檢體的運送多負些責任,而是指這些看來平凡無奇的東西竟然要這麼多的成本,真的是....

2011年6月13日 星期一

胸外人生 之 學妹是性情中人

不行。
對不起高雄妹,這件事太好笑了讓我不用網誌記錄下來對不起自己。

先從胸外開始說起。
胸外=胸腔外科,也就是我在外科一開始四個禮拜所待的地方。還沒進來,就已經聽說這裡就像無間地獄一般,疲憊不已。每天有無數的新病人要接,有無數個刀要開。不過也是這裡,實習醫師被拿來當作住院醫師來訓練,自己的病人要學會自己處理他的大大小小事情。很累,但是很有成就感。

疲憊的生活也有快樂的一面,像是在這邊的四個禮拜就有三攤聚餐,禮拜六晚上就是我們可以參加到的第一攤。可惜的是那天我值班,讓我好生錯過了一場好戲。


先把時間往回撥一點。

某天開刀下來,我們的主角實習醫師高雄妹和L學長下刀,來到了刀房的用膳室吃便當。兩人一面吃一面聊,不知怎的L學長就拿出了手機,秀出了幾張杜拜的照片。這時,眼尖的高雄妹注意到了照片中某個女生....

「欸學長,這女生是誰啊?長得好漂亮喔!」
『哦,這是我女朋友。』
「!!!!!」

照片後來有了我們另一位同學的鑑定,據說是某航空公司的空姐,平常見慣多少美女的他也不得不稱讚學長的女朋友漂亮。聽著同學的描述,也讓我們對學長的女朋友好奇不已。


禮拜六吃飯時,酒酣耳熟,氣氛融洽,
高雄妹此時才知曉另一件事情:學長的父母並不支持兩人交往。
幾杯黃湯下肚,或是氣氛使然,目前已不可考。

只知高雄妹心中氣憤難耐,杏眉倒豎,拍案大喊:
「學長!你女朋友那麼好,該是你拿出男人的guts的時候了!」

全場忽然靜默。

--隔天--

某刀房。
胸外的刀正在進行得如火如荼,學長E忽然對著跟刀的同學說,
「欸,那位學妹真的是性情中人。」

2011年6月12日 星期日

胸腺瘤與重症肌無力

這篇文章就必須打得比較醫學一點了,主要是探討最近接到的一個病人。

先從胸腺開始。胸腺(Thymus)位於前縱隔腔,簡單的說就是位於前胸,和早期免疫力的發育有相當大的關係,是免疫細胞T淋巴球(T-lymphocytes)發育不可或缺的一個器官。胸腺隨著年紀的增長,於青春期達到他最大的大小,之後慢慢萎縮退化。

重症肌無力(Myasthenia gravis)則是另一個較少見的疾病。望文生義,這是一個肌肉無力的疾病,病患會逐漸由近端肌肉(肩膀、大腿)無力慢慢延伸到遠端肌肉(手、腳)。主要的問題出在神經和細胞相接的地方,目前認為是受到抗體的影響。用更白話的形容方法,就是連接馬達的電線接觸不良,造成馬達比較沒有力氣。

由於胸腺和免疫細胞的發育有很大的關係,它和重症肌無力的會有關聯也就不太讓人意外。研究指出,胸腺瘤(thymoma,即胸腺的增生,不論良性或惡性)會在10%的重症肌無力患者身上發現,反過來,20~30%的胸腺瘤患者都帶有重症肌無力。

在過去,帶有重症肌無力的胸腺瘤患者預後較差,但近幾年來已不是如此,這是受到對重症肌無力長期照顧的進步所賜。更甚者,帶有重症肌無力的胸腺瘤患者反而似乎有比較好的預後,在日本一篇2005年發表於胸腔外科年誌的研究指出,治療反應比率分別為71%:55%。究竟是因為有重症肌無力的病人因為身體檢查而早點發現呢,還是帶有重症肌無力的胸腺瘤本身特性不同,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Reference:
Wikipedia: Thymus
Thymoma and Myasthenia Gravis: A Clinical Study of 1,089 Patients From Japan
Kazuya Kondo, Yasumasa Monden. Ann Thorac Surg 2005;79:219-224

2011年6月8日 星期三

Duty 與 On call

之前新聞爆出實習醫師於工作36小時之後暴斃(點這裡看新聞),相信很多人(包括變成實習醫師之前的我)都不了解醫生值班的生態是什麼。這邊稍微跟大家解釋一下。

醫師的上班從晨會(morning meeting,台式英文會簡稱為「摸咪」)開始。所謂的晨會有各種型式,有時是住院醫師報告現在住院的病人狀況,或者是之前開刀病人的情形。像台大內科,每周就會有一次「醫學挑戰」(medical challenge),利用某個真實案例來考實習醫師和住院醫師,希望藉此提高水平。

晨會大多開始的時間是七點到八點之間。之後就是實際的上班時間,一路從八點到下午五點。大家是採許所謂責任制,沒有完成手上病人事務以前,是不能離開的。如果運氣很差,病人在下班以前開始動刀,那就得麻煩你把那台刀開完才能走。

不過今天主要想講的是duty跟on call。如果要翻譯成中文的話,分別應該是「值班」與「待命」。Duty的醫師必須負責病房的事務,原則上不得離開病房或其上、下層,當有急事需要時能夠馬上抵達。比較鬆一點的規則,是「不得離開醫院建體」。

Duty的時間從晚上開始一直到早上八點,這也意味著值班醫師必須負責隔天的「晨血」--病人於清晨所抽的血。上一屆開始的規定,每個intern只能負責十床以內的血,比起以前大幅縮減。

所謂「36小時連續工作」,也就是duty醫師當天下班之後,晚上值班,隔天繼續上班,如果晚上七點才下班,那就成了36小時連續工作。


On call就不一樣了。按照規定,只要20分鐘以內趕得回醫院即可。譬如住在宿舍的同學,on call時就可以待在宿舍納涼,等到真的有事情時被招喚再趕快過去即可。

很明顯的,duty和on call的疲憊程度不同,當然也有人會抗議說on call運氣不好,也是有可能大半夜的被叫起來做事情。在排班時為求公平起見,延伸出了所謂「點值」。譬如說,今天A病房值班3點,待命2點云云。平均大家算起來,班數差不多,點值也差不多,就算不滿意也勉強接受。


之前新聞爆完,現在衛生署嚴令實習醫師最高三天值一班。第一梯次時當小組長,為了排班還真是頭殼抱著燒,排了好幾個小時才勉強排出。

2011年6月6日 星期一

關於wet dressing

開始當外科intern,平常工作最累印象最深刻的還是wet dressing。這個詞若要精確翻譯,應該是「濕敷料」。
在網路上隨意搜尋就可以找到不少資訊,像傷口大師就有一個詳細的介紹。

這邊介紹最常見的wet dressing,生理食鹽水濕紗布敷料。

簡單的說,就是有些傷口太深太大,為了讓傷口保濕長肉,一方面又能把孳生的細菌或膿帶走。最常見的做法就是把紗布沾濕生理食鹽水,戴上無菌手套把紗布攤開之後,用棉籤或者鑷子小心翼翼的將紗布鋪上傷口,最後再用紗布將傷口連同濕紗布一起封起來。

這邊的傷口,大部分都是大的。昨天換了一位病人,傷口位於左胸,肋骨已被切斷,從洞口可以直探至後背,令人驚心動魄。小心的將紗布從傷口取出,換紗布,整個時程少說要花掉十幾分鐘。這樣的傷口,也不能也因此wet dressing往往也是intern最避之唯恐不及的。

不過漫長的過程,也是跟病人哈啦的好時間。只要沒有太疲憊,病人精神狀態還好,都會試著攀談幾句。

一開始幫他換藥的大叔已經換了不知多少遍,看你這個新手上路,還會指點你:「欸欸,你在找那個紗布在那邊第二層。」大叔很快就出院了,希望他不要再因為傷口進來。

也有一次在換,心中正在恐慌「糟糕,這個紗布泡完生理食鹽水好難拉開,病人一定會覺得這個醫師怎麼這麼遜咖」時,病人家屬(一位阿姨)忽然說道:「醫生,你真的換藥換得很仔細,好謝謝你!」

這是說技術差也有技術差的市場嘛?orz.....
往好的方面想,應該是說技術不好就慢慢來沒關係,病人傷口照顧好最重要。


再回到醫療面。

其實創傷醫療在這幾年突飛猛進,這種讓傷口保濕的材料不斷發明出來,其中比較知名的如aquacel。有興趣的可以去查,不過大致上就是一種膠質,可以吸出傷口裡面的雜質,又方便病人家屬自行更換。
然而因為現在健保給付不易,儘管有這種先進的材質,比較貧窮的人往往只能選擇最簡單的生理食鹽水濕沙換藥。

老師就說,「你注意看,會要生理食鹽水濕沙換藥的,多半都住三人床(健保床),一住就住很久。」語重心長,他嘆了口氣。「這種健保不給付,反而是在浪費醫療資源,用好一點的材質可能三個禮拜的被拖到一兩個月。只是台灣目前專門在創傷處理的實在太少了。」

如果真的給付了,那也會是intern的福音。
在那之前,我這小小intern還是得乖乖慢慢換藥。